洛岚_随遇而安

头像by鲫鱼

过气搞笑写手。
三党,周弧。
cp混邪,请慎重关注。



今天的岚也很想吃火锅。
或者大早上去公园打一套太极。
或者养生。

【嘉瑞】真爱至上

嘉德罗斯今年年方二十三,正好处于青年人风华正茂的阶段,成绩优异连跳几级,前年刚毕业,现在也在一家公司里有所作为。他人聪明伶俐,又生得好看,不管是高中还是大学时期走到哪身后都要跟着一整个大型迷妹团,扒在小树林里悄咪咪看嘉德罗斯背影,小心脏扑通扑通,疯狂尖叫我嘉真是好看的天地无双惨绝人寰哦!而后捂住心口小鹿乱撞。

按理说这么一个风云人物总是少不了各种各样情感经历,而这就是嘉德罗斯最奇葩的地方:整二十三年的人生情感史一片空白。对此雷德忧心忡忡,他自打大一遇见蒙特祖玛就义无反顾坠入爱河,有如此丰富经历的他自然要操心嘉德罗斯的情感大事,碎碎念叨再这样下去老大你就要孤独终老惹,隔三岔五去给嘉德罗斯送言情小说,试图挑起来嘉德罗斯内心深处那根弦。

但嘉德罗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劝回来的,因为单身是一种修养,一种习惯。

“尽管送!看了算我输!”

嘉德罗斯指着堆积如山的青春爱情故事如是说道。

那天嘉德罗斯让雷德跟他去领材料,半路上路过一个十字路口。雷德说老大你等我一下!对面有家绸鱼烧,我去给祖玛买一点,你要不要?

嘉德罗斯啜一口还剩一丢丢的可乐:“给我带俩巧克力的,再去边上那家快餐店买杯可乐,加冰。”

雷德应了,然后欣喜蹦跳过马路渐行渐远。嘉德罗斯看着雷德的背影,只觉得他那束红马尾都快乐地快飘起来。恋爱中的人都是傻子,他幸灾乐祸地想,我嘉德罗斯又不傻,谁要心甘情愿把自己一辈子都奉献给另一个人。他把下巴埋在围巾里,站在红绿灯底下等人,看着指示灯变红又变绿,行人来去匆匆。这时候有人刮蹭了一下他的肩膀,没什么大事,就是把他手中那可乐纸杯啪一声掉到地上,剩下的一点可乐都洒成一片,浸到路砖里面。

“抱歉。”

那人转过头来,无不歉意地说道。

那人银头发紫眼睛,年纪估计比他稍大一点,比嘉德罗斯更加高挑一些,纤瘦挺拔地像一株杨树。嘉德罗斯心里咯噔一下,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悄悄动了动,鸟展开翅膀,呼啦啦飞起来。

“没事……没事。”他磕磕巴巴地说道。

“很抱歉撞到您,”年青人说着,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交予他,“我还有事,先走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我可以赔您一杯可乐。”年青人思忖一下,又补充说。

他说罢,便匆匆然走掉了,嘉德罗斯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想起来低头看名片上内容。白色卡片上工工整整地用手写体印着格瑞两个字,底下用小字写着工作单位和职务,再下面是手机号码。嘉德罗斯心脏怦怦跳,再仔细一看,那公司刚好就在他的公司对面,隔了仅仅一条街的距离。他觉得这名片热得烫手,又舍不得扔掉,最后胡乱塞进衣兜里。雷德过马路回来,一手绸鱼烧一手冰可乐,见嘉德罗斯呆滞模样不由得大吃一惊,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老大你你你你你怎么了?”

“雷德,”嘉德罗斯说,“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雷德茫然:“信啊信啊当然信了……咳,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我和祖玛也是一见钟情的,天造地设一对儿嘛。老大,你到底怎么啦?突然开窍准备沉迷青春爱情偶像剧?”

“我恋爱了。”嘉德罗斯看着格瑞离开的方向,笃定地重复一遍:“雷德,我恋爱了。”

他不管不顾雷德惊诧表情,连绸鱼烧都忘了拿,只是捧着新买来的可乐,魂不守舍地咬着白色塑料吸管发呆,把雷德吓得发毛,甚至三番五次表示歉意自己不应该给嘉德罗斯安利那么多爱情剧,而今嘉德罗斯被迷得神魂颠倒,他雷德怕不是要肩负起重大责任来。嘉德罗斯浑浑噩噩回到家里,途中闯了三次红灯,若非雷德拉着他今儿估摸要酿成重大惨剧。他摸出钥匙打开门,跌跌撞撞走进卧室,外衣都没脱,放任自流地躺在软绵绵床垫上,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紫眼睛:平淡、优雅,像一只振翅欲飞的天鹅。他觉得脸烧得发烫,脑子晕乎乎的。格瑞。格瑞。格瑞。他用枕头蒙着脸,心脏怦怦跳。

我恋爱了。他想。

第二天是周一。嘉德罗斯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花了二十分钟挑选领带,又花了二十分钟梳弄发型,最后对着镜子里金色领带搭配蓬松如鸟巢的头发无语凝噎。他把皮鞋擦得锃亮,四舍五入能当个镜子,鞋跟磕碰大理石地面咔哒作响。他在镜子前面深呼吸,把和格瑞见面的预准备与心底预演一百二十遍。首先他会和往常一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地去上班,中午要推辞雷德和祖玛共进午餐的邀请,提前十分钟上对面公司楼下等着,等到格瑞走到他面前,他会装作偶遇的样子,然后开口说请他吃饭……完美。他在心里为自己喝彩,嘉德罗斯,你真是个天才。

上午进行的很顺利,嘉德罗斯和往常一样工作,但不知怎的,他看那些数字和表格的时候,总是难以自控地回忆起格瑞的面容,回忆起他略带歉意的微笑和他抿成一条线的薄唇。雷德隔了两张办公桌的距离悄咪咪看向他,嘉德罗斯工作时素来严肃,今儿却忙着忙着就自顾自傻笑起来。

恋爱会让人智商狂降,雷德无言地想,这是真的。

嘉德罗斯在十一点时已经坐不住了。他在椅子上动来动去,像个多动症患者片刻不得安宁,频繁地探头看向窗外,如同生怕格瑞在自己不注意时人间蒸发。他终于再也按耐不住,啪叽一声扣上笔记本电脑,把写到一半的总结扼杀在摇篮,也不管雷德在身后叫自己,冲向办公室门板时还脚下一滑险些绊了一跤。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为一个人这么狼狈。公司有两个电梯,一个在十八楼,一个在一楼,嘉德罗斯的办公室在九楼,他甚至踟蹰了一下要选择哪个电梯,最后毅然决然选择了停在一楼的。他觉得电梯太慢,像是蜗牛爬,怎么半天都不上来……他焦躁的头发都要蓬松起来。在他快要爆炸的前一秒,电梯如同久旱逢甘雨地发出叮的一声,嘉德罗斯瞪大了眼睛——

他看见老总丹尼尔从电梯里仙飘飘的走出来——不这不是重点,老总一向很仙——而在他的背后,一个银头发紫眼睛的青年人走了出来。

“格瑞?”嘉德罗斯大惊失色。他提前打好的腹稿里不包括这一点!他从来不知道格瑞会出现在他的公司里!所有的话语都如鲠在喉不上不下,噎得他几乎窒息。他本来想好的是偶遇然后吃饭然后看电影然后——可现在——

而格瑞看起来也愣了一下。他还是那么好看,嘉德罗斯呆呆的想,像一棵挺拔的松树,上面要悬挂冰雪。很好看的格瑞停顿了一下,旋即抿嘴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向嘉德罗斯伸出了手。

“嘉德罗斯,”丹尼尔在他背后悠悠的说着,听起来居然有些温和,“他是格瑞,今天起就要在这里工作了,你多关照着些。”

嘉德罗斯能说不吗?不能,绝对不能。这是上天给他的机会!他在心底呐喊,上天接收到了我对他的爱意!他无声地咆哮着,表面上看去却仅仅只是抽动了一下眉毛,吊着眼尾故作高冷地说:“渣渣不配受我关照。”

丹尼尔露出了和善的微笑。嘉德罗斯见过这种微笑,温和底子里是彻头彻尾的狡猾和恐吓,意思是你不答应就没好果子吃。他狠狠打了个寒颤,勉强点头答应,带了三分埋怨和七分希冀。他看向丹尼尔身后的格瑞,显得安静而沉默,像不沾染一丝一毫凡尘的出世人。嘉德罗斯恍惚觉得心跳怦然加快,脸唰的红了起来。

“太热了。”他愤愤嘟哝着,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太热了。”

他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带格瑞在公司里转悠,把自己尚未写完的工作报告抛之脑后。在他们走到公司最顶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下来了,天空呈现出一种饱和度极低的紫红,往下是红和金色,往上是染了血的苍穹,夕阳的余晖从天地之间的罅隙里投射出来,金箔镀层蔓延到水泥建筑物楼顶,顺着窗口的弧度碎了一地。嘉德罗斯没有说话,格瑞也是。他们就在这盛大的光影里矗立着,久久无言。

“你为什么转过来?”嘉德罗斯终于忍不住这片沉默,开口问道,“我听说你先前的公司待遇也很好,难不成因为爱情?”

格瑞眯起了他那双狭长好看的眼睛。“因为爱情……?”

嘉德罗斯心里咯噔一下意识自己说错了话。他愣愣地看着格瑞被光芒照亮了的面庞,看着白皙皮肤上细小的绒毛,看着银白的眼睫和投下的阴翳,看着他温暖的紫罗兰色的眼。他想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接到:“……怎么会有沧桑?”

他看着格瑞一愣,旋即在阳光中笑了出来。嘉德罗斯看傻了,格瑞看去是冰雪冷美人,这一笑不是初见的矜持和拘谨,而呈现出一种放松的姿态,天鹅弯下细长的颈,温柔触碰湖心。

“抱歉,”格瑞咳了一下,重新严肃起来,“是丹尼尔先生把我挖过来的,而且这个公司其实更适合我。”

“你很适合我们的公司,”嘉德罗斯说,“在这里你会拥有更多的选择权和更大的发展空间。”

“是的,”格瑞点头赞同,“也会遇到更大的挑战。”

“说起挑战……”嘉德罗斯眼睛一亮,“要不要来和我打个赌?赌今年的业绩,这不刚开始算吗,我也不占你便宜,年终总结的时候比个高低,怎么样?”

格瑞抬手拇食两指反复摩挲下颔,看起来在认真的思考。“那赌注是什么呢?”

嘉德罗斯转了转眼睛。

“愿望,”他大声说,“赢的人可以提一个愿望,输的人来满足他,怎么样?”

格瑞考虑了半晌,复点头。

“我答应。”他说。

 

格瑞适应的很快,这是嘉德罗斯没想到的。在短短的三个月里,从春季到夏季,格瑞已经从一个小职员晋升到了和嘉德罗斯平起平坐的水平。丹尼尔在大会上屡次点名表扬格瑞,表示自己就喜欢这种有梦想有追求的选手。嘉德罗斯一开始嗤之以鼻,后来也不得不提心吊胆,眼睛直勾勾盯着显示屏上的数据看,生怕格瑞超过了自己,到时候他的小算盘再也没机会得逞。格瑞刚来的那天就写好了小一万字的报告,而嘉德罗斯的报告因为他脚下一滑绊到电线导致电脑黑屏胎死腹中,林林总总拖沓三天整,磨磨蹭蹭地交了上去。丹尼尔戴着眼镜意味深长地看他,说年轻人该干啥就干啥,别搞那么多幺蛾子。嘉德罗斯在老总的一口京腔里抖了抖,带着一身鸡皮疙瘩回办公室去了。

吃枣药丸吗这不是!他自己碎碎念叨,焦躁不安。

想太多就意味着失眠,失眠就意味着早上醒不了,早上醒不了就意味着迟到。在周一的大好清晨嘉德罗斯几乎燃烧生命挤上了早高峰的最后一班地铁,风驰电掣赶往公司,堪堪踩在上班打卡的最后一分钟。他气喘吁吁地站在电梯里,好在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要不然保不准十分尴尬。电梯在他办公室那层停下了,嘉德罗斯抬起头——

他看见了格瑞。

嘉德罗斯心中登时警铃大作。

他总是忘记格瑞已经升职几次后被调到了自己隔壁的办公室,平常时常也能见到,但偏偏是没往心里去,万万没想到在自己尴尬场合碰了个正着。他咳嗽一声挺直了腰板,脊梁挺拔像一棵挺拔的树。好在格瑞不太在意,只是拿了份通知给他看。嘉德罗斯定睛一瞅,上面端端正正写嘉德罗斯和格瑞同志,劳烦去趟美国出差云云,一看就是丹尼尔的笔迹,结尾还画上了两颗小星星。嘉德罗斯忙不迭地说好好好我周末回去收拾个行李,格瑞诧异朝他看过来,说你不知道?老总没跟你说?嘉德罗斯没好气的说说啥说啥,就说让我好好工作当标兵,没了。

格瑞说不是,后天就出发了,机票和宾馆都订好了,这是个很急的生意,催咱们快点走。

嘉德罗斯无言以对。

老总是天,老总是地,老总说什么都是对滴。

于是周三他俩整装待发,黑西装黑皮鞋,光鲜亮丽是万千少女梦中情人。但天公不作美,那一天下了大雨,飞机一再晚点。嘉德罗斯等得围巾摘了又戴上,外套脱了又穿,总算在五个小时后登上了飞机,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三十五分。嘉德罗斯上了飞机,只觉得上下眼皮困的打架。格瑞也没好到哪里去,抹了发胶的头发无精打采的垂在他前额,像一缕没有打理好的刘海。他们坐的是机翼的位置,格瑞靠窗,嘉德罗斯坐在中间。但机翼的动静实在太大,嗡鸣声在狭小空间里沆砀开来,嘉德罗斯一扭头,只看见格瑞裹了毯子眉头紧皱,不时咳嗽一声,实在不安稳。

“格瑞,”嘉德罗斯强打着精神推搡他,“你起来,我跟你换个位置。”

格瑞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睡意朦胧:“不必了。”

“起来起来!”嘉德罗斯费了老大劲把格瑞从座位上晃起来,“我得靠窗户,我晕机。”

“但靠窗户声音大,”格瑞从善如流,“你应该好好休息。”

“我不困!”嘉德罗斯暴躁,“我不困总行了吧?”

他连推带搡的把格瑞挪到中间的位置。没一会儿,细小的呼吸声便传到嘉德罗斯的耳畔。格瑞睡着了。这时候正是午夜,飞机上很安静,只有过道的指示灯微微的亮着,散发出暖黄色的柔光。人们都睡着了,在几万英尺的高空里,在冰冷而静谧的空气里,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里,发出柔软的呼吸声。嘉德罗斯还醒着,依旧残存着一点清晰和理智,足够精确地分辨出格瑞的呼吸声,湿热地弥散在他的肩膀。

晚安,他轻声说,然后一歪头,靠着机舱睡了过去。

飞机着陆时是纽约的清晨,同样的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格瑞和嘉德罗斯站在机场出口面面相觑。出租车的队伍排了老长,轮到他们指不定是哪个猴年马月,雨下得急,又没带伞。嘉德罗斯张开嘴,吐出一团湿润的白雾。

“旅馆离这里不远,”他最后说,“我们跑过去吧。”

他们花了十分钟掐着地图在倾盆大雨中奔跑,到旅店时两人均已浑身湿透,显得狼狈不堪。老板娘坐在前台,也是被吓了一跳,愣了会儿才用英语一通问题轰炸。嘉德罗斯口语不行,格瑞便当作翻译,翻译着翻译着脸色却难看起来。

“怎么了?”嘉德罗斯察觉不对。

“我们到的太晚了,”格瑞说,“预约只能预留三个小时,现在他们只剩一间单人间了。”

“那怎么办?”嘉德罗斯说,“要不凑活住吧,咱人生地不熟的,找也不好找,不如现将就一宿。”

他们在前台交了押金和身份证,坐电梯去了四楼的单人间。单人间是很标准的,一米二的床,两人嫌小一人刚好。他们拖着大箱小箱,站在门口良久,是嘉德罗斯率先脱了湿漉漉的外套甩到边上的椅背上,说得了!我睡沙发,你赶紧把衣服换了去睡觉,困死了。

格瑞表示不赞同:“你睡床吧,你年龄小。”

嘉德罗斯最听不得别人说他小,此时此刻也闹了脾气:“让你睡你就睡!哪来那么多话。”

格瑞依然不同意:“那你睡左边,我睡右边。”

这好歹也是个折中方案,嘉德罗斯勉强同意,于是六十厘米归他,六十厘米归格瑞,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畏首畏尾生怕自己惹得对方不舒坦。格瑞睡前咳嗽了几声,声音很轻,落在毛茸茸地毯上消失殆尽,然后便发出了均匀的喘息声。嘉德罗斯一个人睡习惯了,也是单身汉的自我修养,让他在身边有人的时候难以入眠,更别提身边睡的还是他的暗恋对象。他一开始背对着格瑞,犹豫了很久,又小心地翻身过来,看着格瑞熟睡的面庞。格瑞睡的很熟,胸膛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是温和的波浪。他银白色的头发已经擦干,蓬松而过于柔软的帖服在他的鬓角,显得困倦又平和。这时候嘉德罗斯做了一件他从前想也没想过的事。

他开始就着月光,一根一根地数起了格瑞微微颤抖的、纤长的睫毛。这听起来有些像少女漫画里的情节,太温吞也太柔和,眼里只有星星和月亮,还有心上人的五官在夜色中勾勒出的模糊的峰峦。他在夜晚的庇护下肆无忌惮地用目光极尽温柔的抚摸过格瑞薄薄的眼睑和唇,从一数到七十五,方才昏昏沉沉坠入到梦境中去。

嘉德罗斯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只凭借厚重窗帘阻碍阳光见缝插针。他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模糊着从眼缝里去看,又听见略微粗嗄喘息声在耳畔响起,恍若一个炸雷在他耳畔作响。他扑棱一声坐起来,慌慌张张伸手摸格瑞的额头,果不其然热的烫手,面颊闹的通红,费力的喘着气,咳嗽的时候显得费力。

“格瑞?”嘉德罗斯试探着凑过去,喊着他的名字,“你怎么样?”

格瑞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闷哼。“我不知道,嘉德罗斯,”他沙哑地说,“我好像发烧了。”

“你发烧了。”嘉德罗斯确认道,“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我不去,”格瑞呢喃,“今天有重要的会议。”

“去他的会议!”嘉德罗斯暴躁的把格瑞从床上拽起来,后者咳嗽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没有系上,无精打采。“我会解决一切的,”嘉德罗斯说,“你要做的只有两件事:安静带着休息,然后和我去医院。”

我不应该让他昨天和我冒雨跑过来。嘉德罗斯懊悔地想着,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格瑞身上,极尽耐心的给他系上扣子。“你能走动吗?”他问。

格瑞勉强点了点头。

“算了,我背你。”嘉德罗斯下了决定。他一弓身,一口气把格瑞背起来,噔噔噔小跑到电梯间,焦灼地等待电梯到达。他上了电梯,格瑞在他耳畔喘气,呼出的二氧化碳灼热的烧着嘉德罗斯的耳尖,用气音说不好意思,太麻烦你了。嘉德罗斯一甩头,说没事没事,同事嘛都是应该的。他打到一辆车,搀着格瑞去了医院。嘉德罗斯把格瑞扶到输液大厅,跟他说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挂号。走开五步复又不放心地回头,说你别动啊!刚想摸摸自己额头的格瑞闻声静止,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把抬到一半的手放了下来。嘉德罗斯夹在一群爸爸妈妈辈的中年人里挂了号,捏着单子风风火火赶回去折腾着给格瑞输液。他老远看见格瑞蔫耷耷的坐在平均年龄不超过七岁的孩子堆里,一半觉得心疼一半觉得有趣,赶紧买了瓶水,凑过去悄咪咪地坐在格瑞身边,思忖一下,又往格瑞那儿凑了凑,挨得近一点,能听见格瑞轻浅的呼吸声。他侧过头,看见格瑞在座位上睡着了,阖着那双紫罗兰的眼睛,银色的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着,投下一小片柔软的阴翳。这样的格瑞是温和的,看不出平日里的淡漠和沉默寡闻,他变得更有人情味,更加贴近凡尘的生活。

嘉德罗斯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虔诚而轻柔地、像蝴蝶落在花朵上一般的,亲吻了格瑞光洁的额头。他觉得有些害羞,因为这种动作太亲昵,太暧昧,又显得晦暗不明而莫衷一是。他重新端正坐好,但有什么东西阻碍了他的举动,他低下头,看见格瑞骨节分明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纹路柔软贴合,像遇见蜉蝣的黄昏。格瑞额头的热度褪了,输液是快速而有效的方法,但他依然在睡着,依然握着嘉德罗斯温热的手,独自沉浸在浅色的梦境里。

而嘉德罗斯抿着嘴。

他没有拒绝。

 

最后他们彻彻底底错过了这次生意。也不能说是谁耽误了这次行程,只能说鬼狐那一帮速度太快,抢在他们前面接下来这门生意。丹尼尔没有怪他们,只是挥挥手说没事,还是注重身体为好。嘉德罗斯骂骂咧咧,三番五次要抄起棍子打爆鬼天盟,又三番五次被雷德劝回来。格瑞对此似乎是感到内疚,一天天玩了命的工作,加班直到晚上十一点。嘉德罗斯不放心,担心他身体熬不住,也跟着一起加班加点。丹尼尔看到这幅场景几乎忍不住要落泪:他终于看见嘉德罗斯大魔王能安分的坐在椅子上写报告了。

他们的关系是怎样的呢?是不言而喻,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是夜空下的星光,还有银色或金色的梦境。嘉德罗斯会为格瑞买新上市的牛奶,格瑞也会给嘉德罗斯带炸鸡来当午餐,就像嘉德罗斯向来不喜欢加班,到了十点半准时哈欠连天,时间一久,格瑞便会在十点二十五的时候准时沏一杯咖啡放在嘉德罗斯桌子上,偶尔会加一张纸条让他记得喝掉。而格瑞的熬夜伴侣是牛奶,脱脂无糖的乳白液体盛在透明玻璃杯里被嘉德罗斯从微波炉里拿出来,飘着袅娜的白气,弥漫在凉薄的夜色里。他们就这么沉默却默契的照顾着彼此,就像他们约定了许多年一样。

 

在十二月份的时候嘉德罗斯和格瑞重新被派到了纽约,这一次他们出色而迅速的拿下了一桩大生意。丹尼尔喜极而泣,当机立断给他俩批了一周假期,表示你们在纽约好好玩七天,意味明显是不想改签一周之后订下的机票。这时候圣诞节快到了,大街上洋溢着欢乐的气息,嘉德罗斯和格瑞窝在温暖的宾馆里,看天气预报说未来的一周有三天都将要下雪。嘉德罗斯从来不错过任何节日。在平安夜晚他拽着格瑞跑遍了整条商业街,买回了一棵小小的圣诞树和一个小雪人,还有两顶圣诞帽。他半推半就连哄带骗才说服格瑞戴上了其中的一顶,这让他看起来像是圣诞夜里给孩子带去礼物的欢乐之神。

“你现在看起来很喜庆。”嘉德罗斯噗的笑了出来,揽着格瑞要和他自拍,格瑞被胁迫着摆了个剪刀手,无奈笑容咔擦一声被定格在嘉德罗斯毛茸茸笑脸旁边。在照片保存的空档嘉德罗斯的手机叮的一声跳出一条通知,上述年终总结。

“你还记得我们当时打的赌吗?”嘉德罗斯问。

格瑞点头。

嘉德罗斯点开文档,左右划了几次,无话可说。格瑞凑过去看,只见得嘉德罗斯和格瑞的名字端端正正用黑体并排排列组合,销售额都是一模一样的,仅仅是靠着首字母排序把格瑞排在了嘉德罗斯姓名之前。

“也罢也罢,”嘉德罗斯挥挥手,“算你赢也无妨。”

“不……”格瑞慢吞吞的说,“算你赢。”

“为什么?”嘉德罗斯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明明你好不容易才——”

“算你赢,嘉德罗斯。”

格瑞说着,微微倾下身子。这时圣诞夜的焰火在天空中炸响,红色的绿色的光斑在漆黑的夜空中迸溅开来,把夜晚哄骗作明亮白昼,孩子们在欢笑,情侣们在接吻。下雪了。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穹顶飘落下来,温柔地覆盖在柏油地面上,像是遮掩住漆黑的眼睛。广场的大屏幕上正在实时播报新闻,主持人合了手,用标准的口音说祝大家圣诞快乐,是说给这世界上每一个尚未入睡的人。烟花在他们的眼前盛放起来,春天的芬芳弥漫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独角兽踩着音乐的节拍,投下一个又一个优雅的音符。嘉德罗斯直直地看着格瑞的眼睛,看着那紫色的琥珀里盛开的金色的光焰,里面写满了纯挚的真诚。

“算你赢,”格瑞轻声说,“就当是你在医院亲我那次给你加了分。”

嘉德罗斯震惊:“你都知道?”

“我都知道。”格瑞说,“所以你赢了,说说你的愿望吧。”

嘉德罗斯咽了口唾液。

“格瑞,”他说这话时丝毫看不出平日的嚣张跋扈和雷厉风行,只是吞吞吐吐,像个胆怯的孩子。“我喜欢你……喜欢你的头发,喜欢你的眼睛,喜欢你的一切……格瑞,我喜欢你……你能和我交往吗?”

他想他应该说的再果决一些,坚定一些,至少要让人看得出真心实意,要看得出勇敢和真诚。他在无可救药的喜欢着格瑞,如同沉溺于变幻莫测宇宙世界里唯一永恒不变的常量。这时候有一束巨大的烟花在格瑞身后怦然炸响,如同流星坠落天际,火烧起来了,蚕食着夜晚沉重的幕布,换之以光亮和热,用转瞬即逝的闪耀和赤诚染红整片本应是湛蓝的天空,星星在黑丝绒里闪烁,是绒毛里柔软的钻石,不规则几何体反射光泽,显得灼热且温和。而在漫天的光华里格瑞对嘉德罗斯轻声说:“嘉德罗斯。”

他说:嘉德罗斯,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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