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岚_随遇而安

头像by鲫鱼

过气搞笑写手。
三党,周弧。
cp混邪,请慎重关注。



今天的岚也很想吃火锅。
或者大早上去公园打一套太极。
或者养生。

【嘉瑞】入世难

@夜寒 夜寒大宝贝的设定。龙嘉/道士瑞。





要入世。要看破红尘,要坠入凡间,要知道炎凉冷暖,要明白人情世故。要望穿秋水千尺,要踏平丛山万丈。要挣扎,要求生,要撕心裂肺,要求而不得,要养一颗禅心,要得一世清明。

入世难啊,嘉德罗斯。入世难。

 

格瑞沏了茶,端过来同嘉德罗斯饮。这时候道观里的桃花开了,但逢大雨倾盆,落得满地残英。他俩坐在屋檐下,面前是一盘棋,相视无言。沉默在他们之间胶着,显得迟钝而冰冷。

“格瑞,”嘉德罗斯撂下一枚黑子,轻声说,“今日我将渡劫。”

他又说:“你要疏散香客。”

龙每千年渡一次劫,渡了,便浴火重生;没渡成,便灰飞烟灭。龙生则天下生,龙亡则天下亡。

“你要——”格瑞道,将一枚白子搁置在棋盘上,“……我来救你。”

只见得嘉德罗斯眉头紧锁,深邃眉峰若深山林立。偌大的雷霆自他身后炸响,轰然迸裂,迸溅出万千星光碎屑。嘉德罗斯在这宇宙的碎片里向着格瑞咆哮,有不甘,有愤懑,有痛彻心扉,有求生不得。那一瞬间格瑞恍然回忆起他那重蹈覆辙数次的梦境,回忆起胸口和心脏的悸动和痛苦,回忆起嘉德罗斯在战火和硝烟中熠熠生辉的目光。那目光刺透千年的时光,直直刺入他心底,疼痛席涌而来,冲得他一个趔趄。

他突然很难相信嘉德罗斯仅使同他有过四个月的缘分,因为一种无名的熟悉总是冲刷着他跳动的心脏。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曾将手覆上巨龙的鳞甲,一如他曾从水中救起一尾金色的鱼。他仍然记得嘉德罗斯第一次化形的场景,金色头发的少年人立在桃花树下,落英缤纷,一袭玄色长袍,温吞却藏不住他锐利的锋芒。

“凭什么救我?”嘉德罗斯似笑非笑,黑子当啷一声落在棋盘上,“道长?”
格瑞抿唇。”凭我一己之能。“

”你要救我,救天下,还是救你自己?“

”救天下,也要救你。“

“我每千年渡一次劫。”嘉德罗斯自愤怒中安定下来,很平静地说着,泪水从他的眼角流下来,顺着少年般的稚嫩面庞滑落。“我曾救万民于水火,救天下于须臾,整整三次,三千年了……”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他这时候看起来真的像一个孩子了,显得无助而悲伤。嘉德罗斯不由分说,握着格瑞过于细瘦的手腕,硌得格瑞腕骨硬生生发疼。

“只有你,”嘉德罗斯轻声说,“我最讨厌你这种……明明天下跟你一丝一毫关系都没有,你却说什么大局为重,身死保国。”

“只有你,格瑞,三千年了,我一次都没救成。”

嘉德罗斯是鎏金的鳞甲,镀银的骨骼,白玉的牙齿,玛瑙的唇舌。他是龙,是不可匹敌的,却在漫长的时间中败下阵来。他曾经也一无所知,曾经懵懵懂懂,却在粗粝的时光之中被逼迫着成熟。他偶尔也会回忆起三千年前的往事,回忆那银发的剑客宽厚手掌覆上他额发,回忆那绵软时光里的温存,然而在每一段故事的最后那手掌都被血液浸透,变得冰冷,凭他怎么落泪也不会重新变得温热。救一人杀千万人,杀千万人为救一人。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嘉德罗斯就发了誓,年轻的龙落着泪,说这劫,就是折爪裂甲,遍体鳞伤,只要一息尚存,我便要堕入凡尘。来救你。

在格瑞开口阻拦之前,嘉德罗斯已经一声长啸,金龙形显,蓬勃万钧,力拔五岳,气吞山河。龙迎着那蛇行雷霆,嘶吼着直直冲上云天,黑云翻墨,白雨跳珠,斗折蛇行,犬牙差互。黑色云团奔涌着,势在要将金光吞噬殆尽。那一瞬间所有的雷电都向着金龙咆哮而去,蓝白色青紫色光影交错迸裂出巨大火花,熊熊烈火自天庭之上燃起,千百年前的浩劫而今重蹈覆辙。龙啼鸣吟啸响遏行云,乌黑墨色云团一拥而上,却挡不住金色明亮流光倾泻而下势如洪流。那一瞬间狂风大作虎啸猿啼,山雨欲来风满楼,仿佛多少年来灾难祸患都汇聚到今朝一日,导火索引燃不得不发。格瑞咬牙切齿,却不得不去疏散道观里的香客和道士,在落叶和骤雨中他用宽大的袍罩着年幼的孩子匆匆往外走,他浑身湿透,却抿了一对薄唇拧着眉,头也不回。嘉德罗斯自云层罅隙里回望,只看见那靛青色身影于暗色中匆然行走,像看着狂风骤雨汪洋上一叶扁舟。

不要回头,道长。他呢喃道。

一举入仙山,不思凡世间。

不思凡世间。

 

 

他们说,多亏了格瑞道长,要不然,这人间真不一定要成什么样子。

他们说,格瑞道长心善,才能大难不死,救万民于水火。

他们说,格瑞道长是神明啊,来到人世里,来渡一次劫。

他们说……

“够了。”格瑞撂下茶碗,硌啷一声脆响。“不必再说。”

小道士顿了一下,又迟疑道:“道长,近来邪教闹得凶……”

“我心中自有分寸,”格瑞淡淡道,“不必心焦。”

他身旁的烈斩发出刀剑特有的嗡鸣。他将这器物拾起,刀刃上呈现出一种碧玉样的绿色光泽。刀器,以血养刃,凶也。格瑞食指中指并拢,轻轻擦过刀锋,指腹被刮蹭出一道清晰血痕,渗出三五粒血珠子,丹砂样停留于葱白指端,滴落在刀刃上,一瞬间就被绿色吸附殆尽。格瑞看着刀痕,半晌无言,最后道:下山吧。

小道士哽咽:道长!

格瑞:下山去找你的师兄师姐。听话。

小道士泣不成声:道长!

小道士泪流满面:道长!那你又去哪里?

 

格瑞说:去入世。

 

他偶尔会想起嘉德罗斯。在邪教攻入道观时,他突然开始思念他。思念他的音容笑貌,思念他的言语句读,思念他的不可一世,思念他的骄傲张狂。出家人静六根,无喜无悲,无惧无忧,然而嘉德罗斯却作一块顽石,投入他波平如镜湖泊,掀起波澜千尺万丈。他本不该思念的,应心如止水,应处变不惊,却不可抑制的学会缅怀,于凡尘里学会接触忧愁。他恍然间看见那桃花树下嘉德罗斯的身影,说道长,我自那天山穹顶,蹈海而来,来入世。而格瑞叹道:入世难。

入世难。

他反手一个剑花剪断贼子咽喉,鲜血如泉涌自割口汩汩流淌。他破了杀戒,一破,便再也不能回头。格瑞于人群缭乱中游鱼飞鹤样穿行,留下一地血红的花痕迹。揽雀尾,搬拦捶,十八般武艺,单八式太极,云手卸力,绵拳暗劲,是伶俐身形不乱,是狡黠眉眼杀气。血光溅落在烈斩上,须臾便被这利刃吸收,显得锋芒毕露。格瑞将长刀攮入敌人肚腹,挨了肩上的一击,硬生生将那人挑飞出去,不顾的肩胛骨伤口裂开,火辣辣地疼。一虎难敌群狼,孤狼不敌群犬。格瑞捂了肩膀上的伤口,嘶着凉气,右手仍转动烈斩,杀死每一个试图靠近他的人。

入世难。

他眼前愈发的模糊,看不清楚,只见得平地上轰然炸响一个金黄色霹雳,雷霆乍惊,带着灼人的光亮和热度。他退无可退,后背倚在桃花树上,粗粝质感摩擦脊梁,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不可避免地开始怀念嘉德罗斯。若是入世的话,他手上沾了血,也算是入世了……但总觉得还缺少些什么,如鲠在喉,不上不下,带着血的锈迹和甜腥,一股脑堆在喉咙口。他自小在这道观长大,与其共存亡,是他最后能做的了……

 

入世难。

入世难啊,嘉德罗斯,入世难。

 

他模糊着仿佛真的看见嘉德罗斯矗立在人群里。他金光灿烂,明亮且峥嵘,是永远不会韬光养晦的王储,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龙者,尊也,贵也,棱角分明,不容置喙。他一度以为这是幻觉,是不切实际的臆想,直到他轻柔地落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直到嘉德罗斯真的触碰到他,直到他看见嘉德罗斯白金色的睫毛在日光中颤抖,他才确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嘉德罗斯身上有血,不是他的,它们都来自邪教门派的躯壳,他们伫立在苍茫的天地里,身边是尸横遍野,白骨森然。

“我们都错了。”嘉德罗斯的眼睛在暗夜里发光,金色熔炼在他深邃眼底,针状尖利瞳孔横亘在灿金底色里。他说我们都错了,我自天山穹顶蹈海而来,来入世,我是来见人的。

来见何人?

此时此刻天色朦胧亮,天际一线模糊柔光落下来,凝聚在嘉德罗斯的身后。从那道狭窄的罅隙里,正奔涌出无穷无尽的温暖与光明,照亮整个天上人间,连同隐藏那些灰暗和破败,那些寥落和不堪,全然掩盖在时光的灰烬里,再也不会死灰复燃。金龙浑身浴血,使得他周身呈现出一种金红的色调,显得灼热而滚烫,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燃烧着勇气、力量、和千百年来举重若轻的时光。他在浩瀚天地乾坤中无比清晰地说:格瑞。

他说格瑞,我是来见你的。自从我见到你的那一次起,我就入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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